
你有没有想过,一个人的人生能在多短的时间内彻底崩塌?不是那种缓慢的下滑,而是像坐过山车一样,从云端直坠深渊。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真实,也更残酷。
2019年,我二十四岁,手里攥着贷款来的五十万,一头扎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比特币,杠杆,二十倍。这些词现在听起来都带着血腥味,但当时,它们在我眼里是闪着金光的阶梯。资产最高的时候,数字膨胀到了两千八百万。那是什么概念?大概就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,未来清晰得触手可及。人在那种状态下是会飘的,飘到忘记自己是谁,也忘记钱是怎么来的。
然后就是2021年5月19日。币圈的老人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。瀑布,爆仓,归零。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,而我毫无防备。两千八百万,蒸发得连个响动都没有。不甘心,真的不甘心。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输得越多,越想翻盘。我又借了朋友四十多万,加上网贷的十二万,再次杀了进去。结果呢?到21年年底,彻底赔光。留下的只有一身的债,和一颗因为长期熬夜、酗酒而出了问题的心脏——心肌炎。
钱没了,身体垮了,但最可怕的东西才刚刚开始。我的性格开始变得自己都不认识。偏执,暴躁,一点小事就能点燃怒火。那个陪我走过十年,在一起六年的女孩,我最爱的人,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傍晚,收拾好了她所有的东西。关门的声音很轻,却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窟窿。二十四岁,感觉像是死了一个至亲。
无处可去,只能搬去和父亲同住。我们的关系,用“很差”来形容都显得过于温和。初中时他生意破产,为了躲债跑去了西安,把我和母亲留在老家,面对一屋子黑压压的债主。他在西安打麻将,我们在老家扛着恐惧。这么多年,那道裂痕从未愈合。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,沉默比争吵更折磨人。
2022年初,西安封城。父亲拿走了我最后的五千块,说是买菜。后来社区统一配送物资,他又伸手要钱,说物业费没了。我问,钱呢?他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那五千块,大概率又消失在麻将桌或者某个网络赌博的页面上了。心里那点残存的、对亲情可笑的期待,彻底凉透。
我的房间朝北,终年不见阳光。唯一的光亮,是一只猫。父亲从路边捡回来的美短。我一开始坚决反对,我们自己都活不明白,怎么对另一个生命负责?父亲说,看它的命吧。家里还有他养的一只大狗。我怕出事,就把猫关在自己房里,靠着前女友寄来的猫粮养着它。它成了我那片黑暗里,唯一柔软的依靠。
直到有一天,它从门缝溜了出去。我听到父亲开门的声音,不想出去面对他,犹豫了一下。就这一下,酿成了大错。一整天没听到猫的动静,第二天我才敢出去找。看见它时,我腿都软了——眼睛被狗咬伤,血流了一地。封城期间,我疯了似的找,终于找到一个还营业的私人诊所。医生的话像刀子:本来只是小伤,及时处理就好。但拖了一天,血块压迫了视神经,眼球保不住了。手术费六千。我咬着牙,又点开了一个网贷APP。这是我的错,我得负责。
那之后,我和父亲进入了彻底的冷战。他做饭只做自己的,我就在他吃完后,捡几根剩青菜,拌着自己买的荞麦面吃。一个半月,饿瘦了四十斤。酒成了最便宜的快消品,麻痹神经,也麻痹胃里的空虚。2022年的春节,万家灯火,我的年夜饭是一个人的麦当劳。隔着玻璃看外面的烟花,觉得热闹都是别人的,我什么都没有。
封城结束,我像囚徒出狱,却不知该去哪。开始拼命找朋友喝酒,用喧闹填满空洞。直到2022年4月底,心肌炎加重,转成病毒性心肌炎。半夜,是发小把我扛进了医院。住院费,也是几个兄弟凑的。躺在病床上,一个人签字,一个人盯着点滴瓶,一个人办理出院。医院的白墙看久了,会觉得那是世界的颜色。
母亲觉得我再在西安呆下去就毁了,叫我去了内蒙。她在那里有个小项目。于是我到了草原,空阔无垠,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,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。风景很美,但寂静能杀人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。这种日子过了几个月,我逃回了老家母亲身边。
母亲是老师,为了还债和维持生活,开了个辅导班。家里客厅、大卧室全摆上了课桌。我每天的活动空间,只剩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卧室。黑暗成了最熟悉的背景。2022年的币圈死气沉沉,我的人生也是。酒,成了成本最低的快乐。从七两,到一斤,再到一斤半。清醒变得难以忍受。
10月,情况更糟了。情绪像脱缰的野马,毫无征兆地剧烈起伏。我意识到,可能不只是心情不好那么简单。和母亲商量后,我回到西安,随便找了个电话销售的工作。不求赚钱,只求有个地方,能看见活人,能说说话。
工作的第一件事,是去了医院。诊断书上的字很刺眼:重度抑郁,重度焦虑。开始吃药,但没戒酒。同时,我疯狂地运动,跑步,骑车,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压制精神的混乱。有一阵子,好像真的好了,每天五点起床运动,精神抖擞。但这种“精神”慢慢变成了“高亢”,然后是“亢奋”。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,燃烧着自己。
网贷的催收短信和电话从未间断。直到2023年4月的一天,我在街上,手机再次震动。那一刻,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。血液往头顶涌,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,鼻子、嘴巴开始往外冒血,全身僵硬,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我一边大吼一边大哭,瘫在路边。发小赶来,守了我将近一个小时。风暴过去,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医生告诉我,这叫“躯体化”。进一步的检查后,诊断更新了:双相情感障碍。
从此,人生被切割成两极。一会儿在躁狂的顶峰觉得无所不能,一会儿在抑郁的谷底只想永远睡去。遗书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。直到有一天,我撑不住了,对母亲说:“妈,我太痛苦了,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你能理解我吗?”
我母亲是个极其坚强的人,父亲逃债后,她一个人面对债主,从没掉过一滴泪。但那天,她哽咽着说:“妈妈可以理解你,可你让妈妈怎么接受那个事实?”
那句话,像一记闷棍敲醒了我。我的痛苦,有人愿意替我扛,甚至比我更痛。我的生命,早就不只属于我自己了。
2023年7月,病情失控,母亲请了假来西安,在医院陪了我一个半月。只有她在的时候,我才觉得离死亡远了一点。她临走时,在车站突然泪流满面,抓着我的手说:“孩子,好好活着,一定要好好活着。”
我忽然懂了,我的活着,是她精神世界里最重要的一根柱子。
暴富,破产,负债,挚爱离去,父子成仇,疾病缠身,朋友疏远……这几年的经历,可以浓缩成这些冰冷的词。我做过电疗,也做过经颅磁刺激,现在每天靠一把药片维持所谓的“正常”。不吃药,就是别人眼里不可理喻的“疯子”。
有人会说,你这是赌博,自作自受。我承认。每一个深夜,后悔都能把我吞没。但我也知道,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人,突然被巨额财富砸中,能有几个不晕的?贪婪让我付出了远超想象的代价。
现在的我,还在币圈,但只放三五百,赚了提现,赔了拉倒。它不再是我的梦想,只是一个提醒。
我也尝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活法:送外卖,摆地摊,做推广……除了违法的事,几乎都试过。送外卖时为了多跑单,经常逆行闯红灯,因为手抖摔过很多次。直到有一次,撞上了一辆奥迪。好心的车主带我去医院,交警也尽量照顾。只是赔车灯的钱,比我一个月跑单赚的还多。你看,生活总有办法让你记住教训。
最近这半年,算是喘了口气。学了点编程,运气好,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。周一到周五上班,拼命加班。赚了钱,先还朋友们的债。他们到了结婚的年纪,我不能拖累。网贷的催收还在,但暴力手段少了。我打算慢慢协商,先息后本,或者只还本金。自己造的孽,自己收拾。
双相进入了稳定期。周末不加班的话,睡到自然醒,然后去跑步。用了一年多,减了七十斤,看着镜子里逐渐清晰的轮廓,有种久违的掌控感。
跑步,洗澡,骑着小电动车,去吉祥村吃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,或者去秋林商场买个芙蓉饼。下午,喜欢去西南城角的无极公园,坐在长椅上看老人们晒太阳、下象棋。巷子里的阳光,市井的嘈杂声,这些充满“人味儿”的场景,让我感到安心。
有时也去KTV,开个小包间,吼上几个小时,把情绪发泄出来。因为穷过,学会了做饭,偶尔叫上还没被我“作”没的朋友来家里聚聚,喝点酒,但绝不过量。
我开始看书,看一些以前觉得枯燥的技术教材,在网站上找代码学着敲。学累了就瘫着刷手机,或者打打游戏。
我读《剑来》,里面有一段话被我抄在日记本上:“世间多有不妥之人,世道多有不平之事,却休想打杀我心中的美好。”
现在的我,依然要每天服药,依然要面对债务,依然要处理和父亲冰冷的关系。但我不再觉得春风与我无关。至少,我能感受到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,能尝出食物里的滋味,能在情绪袭来时,告诉自己:等一等,再等一等。
从自信到自卑有多恐怖?它像一场缓慢的凌迟,剥夺你作为人的一切支撑。但反过来,从深渊里一点点往上爬,重新学会呼吸,学会感受,学会在破碎之后把自己一片片捡起来粘好——这个过程,同样惊心动魄。
我还在爬。速度很慢,有时还会滑下去一段。但我知道,母亲在顶上等着我。我知道,那只失去一只眼睛的猫,每次我回家,依然会跌跌撞撞地跑来蹭我的脚。
这就够了。足够让我在每一个难熬的明天中国配资论坛,再试着活一下看看。
科元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